乐雅记.一年.From day-one to un-an

不知道为什么,这篇反而是最难下笔的,思绪百转千回,却迟迟到不了指尖。索性抛开一切的“设想”和“架构”,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吧。

回头想想,很感谢产院能够安排准爸爸陪产。不仅仅是整个过程留下了完整的影像和时间纪录,更让一个小小家庭从第一时刻起就紧紧贴在一起而不再分开,这种感觉,我相信那些不得不坐在产房外等待医生来通知的父亲们无从知晓。直到今天,我还清晰的记得,静谧的待产间里面,从监控器里传出母婴紧密相连的心跳声,被刻意压抑的期待和焦虑,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浓稠。助产士们的乐观,轻快和从容,给了我们极大的安慰和鼓励,也让乐雅莅临人间的这个过程,无比顺畅和华美。没有看到传说中拎着初生儿拍下屁股然后听闻嚎啕大哭的场景,现实中要美好得太多,小小的乐雅一出生就被放在了妈妈的胸前,助产士利索的就地清洁后,就看见小丫头张嘴发出了人生的第一个宣言,然后因为在妈妈的温度中得到了慰籍和安抚,迅速的平静,记得在那一刻,助产士们欢乐的说着,bonjour Leya!十个月的期待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完美的休止符,而一段新的历程也徐徐拉开了序幕。

你要问我,作为新晋爸爸,当时是什么感觉。老实说,很奇妙。对比准妈妈和胎儿十个月的血肉相连,我只是在理智上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父亲,但是看着红通通的小家伙,带着特有的新生儿的味道,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可以触摸,可以怀抱,可以双目相接的时候,我首先体会到的其实是些许飘缈,些许空白,些许混乱,虽然没有恐惧,没有压力,更没有沉重,但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我抢述眼前的这个生命和我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信息如此之多,以致杂乱无章。种种无序,真的就如老友记里面Ross所说,等到小东西不经意握住你的手指紧紧不放的时候,赫然间,万神归位。

这整整的一年,基本只是我们三个人的成长故事,简单单纯,也无比合理。正因为如此,我们深以为那些不得不日复一日和三个人以外的人分享甚至让渡关照宝宝成长权利和义务的人,会错过多少的精彩和感动。孩子,永远都只是父母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宝宝在这段时间所给予我们的,恰恰是我们日后遍寻世界无法重历的一种独特经历,一种特殊回报。是的,我把宝宝在这段时间带给我们的一切,这种经历,看做是她给我们的回报,她完整了我自身的价值,完整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完整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经历,而我们对她的付出,不过是我们将自己无趣的生活中富余的资源,分享给了这个世界更大的希望之一罢了。以种种理由回避或者放弃了这个过程的人,其实错过了一个孩子可以给予父母最好的回报,不是金钱,不是词藻,甚至也不是时间,而是这一份独一无二天真无邪的回忆,一个人世拼图中的关键一角。

这份回忆里有太多的东西值得回味,文字太干涸,擅长的是片段而不是细节。些许片段:

比如,作为新手父母的种种谨小慎微,正因为一切亲力亲为,而让我们迅速成长,迅速从容。第一次给她换尿布着实束手无策,看到各种状况也心存疑虑。产院的培训相当有效,给我们的资料也及时解答了很多问题,让我们从来没有觉得束手无策或者无所适从过,更不需要盲目寻求其实并无深厚经验和科学认知的他人。记得离院第一天回家,一切都过渡得那么的自然,看到小乐雅第一次接触她的小床就开始熟睡的感觉,足以当作幸福的注脚。而之后一个月,每天和小家伙同起同睡,支离破碎的睡眠,半夜睡眼惺忪的给她换洗准备然后送去“食堂”再接回来安置,这一切回想起来,居然没有疲倦的痕迹,反而只记得,如果小家伙偶尔给了我3个小时以上的睡眠,我就和打了兴奋剂一样的感觉。更记得每天兴冲冲的用软件纪录她的睡眠和吃喝拉撒,留下了海量的数据和分析图表,让回检的医生目瞪口呆。话说回来,这些纪录也让我们保持了战略上的自信和从容,确保我们不会为“一城一池的得失”(偶尔表现异常)而过分焦虑。所以我们坚信,就算是新手父母,只要并肩努力,勤于善于利用各种资源和信息,理智从容的分析和吸收这些知识,也一定可以迅速成长成熟起来,超越任何一个认为自己有理由指手划脚的局外人。

又比如,一岁以内的宝宝,一切都变化的很快,有着无数的第一次惊喜着我们,也让我们对人类幼儿的自学能力和发育进程叹为观止,让我无数次的感慨,我们太低估大自然的造化,太低估孩子们的潜能,太善于用我们成人迂腐的手段去消灭原始的生命力了。任何时候,只要乐雅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她就会去主动挑战自己的极限,而我们所需要的做的,就是给她空间,时间和自由。记得她第一在游戏毯上翻身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记得她学会爬的前一天非常努力的在地上匍伏挪动,记得她第一次扶着东西站起来笑逐颜开,也记得她刚会爬,就毫不畏惧的去攀登家里的楼梯,记得她得水痘的时候哪怕满脸的小痘痘还很温柔的对着我微笑,记得她执拧的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面对的问题。

还比如,小家伙能吃能睡的优点,从出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从第一次接触辅食,她就表现出了对各种食物的兴趣,她甚至会将所有干扰她吃饭的人看作是她的敌人…这么长时间,也让我们确定了所谓无盐的食物对宝宝也无味的想法纯粹是成人的狂妄自大,孩子们是天生的美食家,小家伙的味蕾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我们希望她能保留对于食物自然原味的敏感和享受,为此我们也改变了自己的烹调习惯。我们同样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宝宝来说,和谁睡,怎么睡,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能有一个高质量的睡眠,而自我安抚的能力,是对睡眠质量最大的保证,我们享受她每天早上自然睡醒时给我们的每一个笑脸,也享受她在自己的小窝里和自己最爱的小羊搂在一起无比温柔娴静的睡相。

Nounou对于奶糖的总结,就是一个很勤于观察,也大胆行动的宝宝,行动的时候独立性很强,但同时也是个有着些小脾气的小淘气,总体而言,她还是很讲道理的。这个总结很中肯。她在每个地方得到的评价都是乖,这却并不能反映真实的情况,实际上,她在人前屋外所表现出来的平和和沉静,本质上是她在审慎的观察她所遇到的人和事,分析她所获取的信息,不急着表达。当然,我们倒也很享受她的这种性格,因为它让我们和奶糖的每次出行,去巴黎,或者巴斯克,都无比的顺利,留下了无数美好的记忆。

现在乐雅一岁了,有了些许变化。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开始频繁的对我们表达她的感情。我觉得很幸福的一点是,因为我们是共同承担的父母,小家伙在寻求慰籍和安抚的时候,妈妈和爸爸是一样的。她会在爸爸不在的时候不停的念叨着baba,在妈妈不在的时候喃喃着mama,声如天籁。我们两都在的时候,她一会扑到我的怀里,一会又扑到妈妈怀里,尽情的施展着她的小小魔力,搂住我们的脖子,爬上我们的膝盖,喝奶的时候,也不忘伸出一只小手抚摸我们的脸颊然后淡淡的笑着;她会用她的动作告诉我们她需要什么,牵住我们的手往外拉扯示意让我们辅助她学步,或者带我们去她想去的地方(比如某家商店的橱窗);无论吃什么东西,她都一定会分给我们一部分,让我们也尝尝她眼里的美食,哪怕我们有时候并不是太情愿;她乐于模仿我们所做的事情,某天我在整理书柜分类杂志,小家伙就非要黏在我身边,“帮”我将已经分好类摞在一起的杂志,重新按照她的喜好打乱,她再一本本很认真的摞起来,让我哭笑不得。

任何经历,不论多么快乐和幸福,都很快成为回忆,你拉不住也停不了,只能期待着未知的未来。一天天看着她长大,忽然间,她不再是个宝宝,越来越像个小女孩。生日的这天,我们依旧是三个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但是屋子被爸爸装扮一新,妈妈做了很多心型的蛋糕,乐雅也戴上了小礼帽,玩了一把抓周的游戏。抓周准备的东西很多,24样,依样摆开。小家伙倒是很从容,不紧不慢的靠近,然后观察了一番,首先拿起了一把尺,把玩片刻放下,接着抓起了鼠标,四下挥舞,发现了珍珠手链,斟酌数秒还是甩开,又回到了尺上,得意洋洋的拿着尺挥舞。小家伙,难不成你想当律政先锋?不过玩到最后,她还是发现了那只烤鸡腿,一把抓起,看着我们咿呀,仿佛在征求我们的同意,我点点头,她便一口啃上去了…

其实不管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只想说,对于我们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大的成就,不是你将来的成绩和业绩比别人高超多少,更不是你能为我们带来什么。一年的父母生涯,当然不能说长,但是将我现在的心境,和我年少时暗自承诺的未来做何样父亲的期待相比,我惊讶的发现,没有变化。岁月当然在我的心智上留下了痕迹,很多想法会改变,已改变,但是在这点上,它却只是让我更坚定了我当时的想法:

亲爱的女儿,爸爸从第一天起,就期望着和你成为朋友。我不要你畏惧我,防备我,服从我,不要你不假思索的崇拜我,认可我的任何思想何行为。将来我们之间的平等,不只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对我的尊重,因为这才是对我为人父的能力价值的真正认可。我们的生活中当然会有一些边界和规则,但我希望我们一起来遵守维护,彼此监督。我渴望看到你的善良,渴望看到你的乐观,渴望看到你快乐和健康,渴望看到你的坚韧,渴望你有着宽广的视野和博大的胸怀,渴望你有着独立的思想和人格,这些,远远胜过一份份闪亮的成绩单,远胜过一尊尊金灿灿的奖杯,远胜过你可以死记硬背多少唐诗宋词和数学知识;我希望你能爱上知识而不是成为知识的奴隶,我希望你能享受获取知识的过程而不只是擅长应对一份份死板的考卷,我希望你可以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勇敢的走向天涯和海角。而在你成年之前,无论富足与否,我都渴望和妈妈一起,带你去更多的地方,经历更多的人和事,一起在海浪里驾板起伏,一起在岩壁上完成不可能的任务,一起在草场红土上挥拍自如,一起去面对,可能沉重,也可能平淡的未来世界。

是的,这就是我在乐雅满一岁的时候,留下的只言片语,既是留给长大后的她,也是留给逐渐会老去的我自己,留给那个将会遇到诸多矛盾和冲突,成长的烦恼,教育的悖论而茫然无措的更年长却可能更糊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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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houghts on “乐雅记.一年.From day-one to un-an

  1. Voilà 看完后,为leya有这么 开明负责且有深度 的爸爸感到高兴

    偶有一些中学大学同窗,夫妻都在欧美发达国家读博士,在国外生完孩子后,一般选择把孩子送回国内给 爷爷奶奶 或 外公外婆带,自己留在国外继续完成学业,或做postdoc。其实挺为他们感到遗憾的,因为孩子的成长是个不可逆的过程,错过了,就真的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1.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有过这个念头,不过我们的法国同事极力劝阻我们这么做,这一年下来的感受就是,他们说的是对的。

      我不能说那些选择把孩子送回去的父母所做的就是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所处的环境。只是从我现在的角度来说,我觉得孩子,无论贫富贵贱,和父母在一起才是最自然的事情。忙碌不是借口,人一辈子都很忙,如果不能平衡好工作和家庭,我只能说,这种情况并不适合生孩子,仅此而已。

  2. Hi. 你好 我无意中查关于驾照的问题,偶遇了你的Blog,觉得特别温馨。我多次来法国,但是这次是最长的一次,已经快有一年了。虽然合法国人结婚快7年了,可惜现在的法语也只是和儿子能沟通的程度。所以很少有先生介能介绍给我的法国朋友。看到你们在法国都如鱼得水,请分享一些经验吧。谢谢。

    1. 经验也谈不上,我们来法国也7年了,头两年和你也差不多吧,语言这东西,不用则废,我们要是都宅着,也接触不到什么法国人。后来慢慢开始工作了,交流能力才会上去,再后来因为结婚,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总少不了和外面打交道,我们接触的中国人圈子也小,什么都靠自己,时间长了就好了。很多中国人在这里找中国阿姨看孩子,我们找的nounou是法国的,不仅更安全,育儿更合理,每天接送我们也会和nounou聊天啊之类的。这种交流,其实不用人介绍的,就是生活本身。融入,融入,再融入,不要等人带你融入,要主动融入,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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